社会与时事
(美国)公立学校应该教圣经吗?不应该
2026-09-29
—— Joe Carter

编者按:关于公立学校是否应该教圣经,也可参阅丹尼尔·达林(Daniel Darling)的另一种观点:《(美国)公立学校应该教圣经吗?应该》。

今年夏初,德克萨斯州教育委员会(Texas State Board of Education)批准了一份必读书目,使德州成为全美首个统一规定全州必读书目的州。约 200 篇必读作品中,有十几篇是圣经选段,分布在小学二年级至高中毕业年级的课程中。这份书目将从 2030—2031 学年起实施。

不出所料,圣经经文入选,再次引发了人们熟悉的党派与文化阵营之争。不过,这份书目也得到了一些出人意料的支持和反对。《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高级编辑、世俗派犹太作家亚当·基尔施(Adam Kirsch),最近就写了一篇题为“圣经应当走进课堂”(The Bible Belongs in the Classroom)的文章。与此同时,至少有一位神学立场保守的领袖,曾强烈反对这样的要求。

“就我而言,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强烈反对这件事,”他说,“对于在政府管理的学校里读圣经一事,我的反对恐怕不亚于任何一个无神论者。”

的确,这番批评早在德州教育委员会公布决定之前就已提出。确切地说,是 93 年前的一次教育大会上,由梅钦(J. Gresham Machen)说的。

梅钦(1881—1937)曾在普林斯顿神学院教授新约,是 20 世纪二三十年代基要主义与现代主义之争中保守派的主要代表。他离开普林斯顿,创办了威斯敏斯特神学院,并参与建立了后来称为正统长老会(Orthodox Presbyterian Church)的宗派。他于 1923 年出版的《基督教真伪辩》(Christianity and Liberalism),至今仍是一部经典之作。该书论证了自由派新教并不是基督教的一种变体,而是截然不同的宗教。

三个至今仍然成立的理由

在这个问题上,梅钦的意见值得一听,因为没有人能指责他在神学上立场软弱,或以圣经为耻。为了捍卫圣经的完全权威,他为此牺牲了事业和声誉,最终甚至失去了在宗派中的地位。

那么,他为什么如此强烈地反对在公立学校教圣经?他的理由,今天仍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第一,圣经不同于任何其他书籍。

圣经是整个宇宙历史上最重要的文本,也是任何一个孩子一生中所能读到的最重要的书。正如托尼·瑞科(Tony Reinke)所说:“自从摩西腋下夹着两块石版走下山来,所有书籍就可以分成两类:甲类:圣经……乙类:其他一切书籍。”

但按德州计划采用的教法,圣经却被归入了乙类,甚至还不是其中最重要的。从六年级到高中毕业年级,每段圣经经文都会被编入一个主题阅读单元,围绕一部“核心读本”展开。例如,《马太福音》6:25–34 的主题,正如英文标准版(English Standard Version,简称ESV)的小标题所说,是“不要忧虑”。但这段经文却与吉米·哈利(James Herriot)的小说《万物有灵且美》(All Creatures Great and Small)、吉卜林(Rudyard Kipling)的“狗的力量”(The Power of the Dog)和温德尔·贝里(Wendell Berry)之“野生万物的安宁”(The Peace of Wild Things)这两首诗,以及萨拉·奥恩·朱厄特(Sarah Orne Jewett)的短篇小说《白鹭》(A White Heron),编在同一个阅读单元中。

这些作品的共同主题,是人与动物及自然世界的关系。《马太福音》的这段经文虽然也涉及这一点——“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但耶稣要表达的重点,是信靠神。那么,在“我们应当关爱动物”和“神关爱我们”这两个不同的信息之间,六年级学生更可能读出哪一个?尤其当这段经文放在其他几篇文学作品所营造的语境中时,他们又会怎样理解?

同样,“八福”被编入一个以S. E. 辛顿(S. E. Hinton)的小说《局外人》(The Outsiders)为核心读本的单元;《诗篇》23(“耶和华是我的牧者“)则与安妮·弗兰克(Anne Frank)的《安妮日记》(The Diary of a Young Girl)搭配。

即使暂且不谈把这些经文放在世俗作品的语境中阅读是否妥当,我们仍要面对另一个问题:教学中可能带入偏离正统信仰的解读。梅钦指出:“读圣经这件事,很难与借机灌输某种圣经观分开。”他举的例子是一册学校读本,其中的选文不动声色地预设了对旧约的自然主义解释。德州的选文编排也有同样的问题:每段经文都被放在一个更大的主题之下,而这些主题所依据的,是一种笼统的人本主义世界观。

有些人不相信公立学校教师能公正地教授历史、文学或科学,却赞成让同一批教师来解释圣经,这实在令人震惊。

第二,用公民宗教和文化素养取代福音。

有些基督徒也许承认,让政府雇员来解释圣经的确不理想。但他们会反驳说,要理解文化中的典故,或培养有道德的公民,就必须了解圣经。

在这一点上,信徒与许多非基督徒有共同立场。例如,基尔施在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中写道:“一个高中毕业生,如果不知道红海分开或登山宝训,就会有所欠缺,正如他若不了解清教徒或美国内战,也会有所欠缺一样:这会使他难以理解美国的过去,进而难以理解美国的现在和未来。”

这番话似乎无可厚非,正如“读圣经有助于培养品格”听来也是如此。但梅钦认为,把圣经用于这样的世俗目的,与我们的信仰相违背。

梅钦说:“这项计划让我惊讶的,不是有人提出它,因为它实在太符合这个时代的精神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倡议者似乎认为,基督徒可以支持这项计划,却不必在这件事上背离自己的基督徒身份。”

梅钦反对以人类文明的共同经验为基础来开展品格教育,也反对撇开各种信仰之间的根本差异,笼统地研究所谓的“宗教”。他称这种宗教混合主义为“基督教信仰最致命的敌人”。

如果撇开认耶稣为主这一要求,只用圣经的话来推动公民教育、塑造品格或传承国家文化,就是用一种笼统的公民宗教来取代合乎圣经的正统信仰。

第三,“被扭曲的圣经就是被篡改的圣经”。

梅钦最尖锐的批评也许是,如果把圣经中的伦理部分抽离其救赎核心,会让圣经说出“与其真正教导完全相反的话”。他举的例子是,让非基督徒的孩子背诵主祷文,仿佛任何人仅仅因为是人,就都能称神为“我们的父”。

德州要求孩子读《诗篇》23,也是在做类似的事。让那些还不认识耶稣这位好牧人的孩子,诵读“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就是给他们虚假的盼望。他们从这段经文和其他圣经选段中得到的,只会是对人性的乐观看法,却缺少对罪的认识。那是虚假的福音。这样使用经文,培养出来的不是基督徒,而是信奉“道德主义治疗性自然神论”的人。

基督徒为什么会希望政府把一部没有基督的圣经当作真正的圣经来教呢?

分歧何在

谈到圣经在公立学校中的地位,许多相信圣经的基督徒,会不同意梅钦,也不同意我。但我希望,我们可以持不同意见,不要彼此敌视,也不猜疑对方的动机。

欢迎德州这份书目的人,不一定是在追求神权政治。他们只是希望,在一个越来越把圣经视为可有可无的文化中,孩子仍有机会接触这部最重要的书。而我们这些反对者,也不一定是以圣经为耻,或急着把公共生活拱手让给世俗主义。

我们的分歧不在于圣经是否应当在孩子的成长中占据核心地位。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真正的问题是,政府制定的课程能否给圣经应有的地位。

梅钦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也一样。我们相信,教导孩子认识神话语的责任,仍应由神所指定的人来承担,就是父母和教会。梅钦反对把这份责任交给政府,因为他相信,无论圣经还是孩子,都应当得到更好的对待。我相信,我们也应当持守这一立场


附录:以下是德州规定必读的圣经选段,以及指定采用的译本:

  • 二年级:大卫与歌利亚,节选自儿童英雄故事集(The Children’s Book of Heroes)。
  • 三年级:吼!——但以理与狮子坑(ROAR! – Daniel and the Lion’s Den),基督教广播网(Christian Broadcasting Network,简称CBN)儿童改编版。
  • 四年级:谦卑的必要(路 14:7–11),新国际读者版(New International Reader’s Version)。
  • 五年级:摩西(出 3:燃烧的荆棘;出 14:红海分开),新国际读者版(NIRV)。
  • 六年级:不要忧虑(太 6:25–34),英文标准版(ESV)。
  • 七年级:牧者之诗(诗 23)。
  • 七年级:八福(太 5:1–12)。
  • 八年级:凡事都有定期(传 3),英王钦定本(KJV)。
  • 八年级:《耶利米哀歌》3,犹太出版协会(Jewish Publication Society)1917 年版塔纳赫(Tanakh)。
  • 英语Ⅰ:浪子的比喻(路 15:11–32),英文标准版。
  • 英语Ⅱ:《约伯记》(伯 1–7,11,14,19,28,38–42),新国际读者版。
  • 英语Ⅲ:亚当与夏娃(创 2–3),新国际读者版。
  • 英语Ⅳ:爱的定义(林前 13),英文标准版。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Should the Bible Be Taught in Public Schools? No..

Joe Carter(乔·卡特)是福音联盟的编辑,同时也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Arlington, Virginia)的麦克林圣经教会(McLean Bible Church)担任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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