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注:为保护文中的中国基督徒,所有姓名均为化名。
“谁是我的邻舍?”
两千年前,一位年轻的犹太领袖向耶稣提出这个问题。这个疑问至今仍引发共鸣:在这个充满需求的世界上,如何才能减轻苦难的影响?我们该服务谁?
几年前,中国某大城市家庭教会牧师肖恩也提出了类似的疑问。但他关注的不是“谁”,而是“哪里有我的邻舍?”答案是:“就在我们教会聚会的大楼隔壁,有一家医院。”
不久后,肖恩开始探访这家医院。很快,其他信徒也加入其中。如今,一个团队在这家医院积极开展临终关怀事工。他们祷告歌唱、清理呕吐物、与病人握手、轻抚病人的头发。这一切都得到院方默许——尽管作为一间家庭教会,他们本属非法,任何事工都可能招致严重麻烦。
我供职于中国伙伴事工,该机构致力于支持中国家庭教会,同时激励全球信徒为中国弟兄姊妹代祷并向他们学习。过去一年,我在制作关于中国怜悯事工的播客时,与众多奉献自己服事他人的中国基督徒进行了深入对话。肖恩正是其中一员。有人如他般服侍病患,有人救助弃婴,还有妇女团队深入红灯区开展工作。
这些信徒并非因时间充裕、资源丰沛或财力雄厚才投身事工。许多人遭受逼迫,所有人因信仰而被边缘化,其中部分人更因慈善工作中接触的群体而承受额外的社会污名。
然而众多基督徒仍持续投身于这些耗费心力、需要深度人际联结的怜悯与陪伴事工。当自身处境如此脆弱时,他们为何坚持如此行?受迫害的教会如何服务社区?当基督徒受限且无法推动社会变革时,这高昂代价是否值得?
中国家庭教会常就这些问题展开辩论。他们的答案源于对“怜悯”的定义。在去年一次家庭教会牧师闭门会议上,众人热烈探讨怜悯事工的本质与实践方式。
王牧师认为,怜悯在于感知并体察他人的需求。“耶稣基督本身就是上帝怜悯的化身,他呼召门徒效法其生命,活出怜悯……我个人认为,冷漠才是怜悯的对立面。”
但另一些人认为,怜悯远不止超越冷漠。来自另一城市的刘牧师反驳道:“公义的怜悯并非仅因爱某人就施予怜悯,而是上帝怜悯整座城中所有百姓。”刘牧师认为怜悯不应是个人行为,而是呼召整个教会主动在公共领域彰显神的慈爱。
在中国,怜悯事工充满挑战——家庭教会仅维持聚会敬拜就承受巨大压力。受逼迫的教会如何公开施展怜悯?
第三位牧师黄立表示,怜悯事工令他想起历经严酷迫害的家庭教会老信徒见证。他们追随耶稣穿越试炼的故事往往质朴无华,在当下听来或许显得说教。但黄牧师强调,怜悯如同这些见证,本身就是分享福音的方式——即便福音没有机会讲出来。
黄牧师说:“当年长信徒以看似说教的方式分享服事的见证经历时,基督的中心性自然流露。他们无需在结尾刻意归结到基督——他们的故事本身就散发着基督的芬芳。”
黄牧师还把家庭教会的先驱者与西方宣教士联系起来,这些传教士来中国分享福音,并建立了仁爱的传统。
在中国,共产党强调西方人犯下的不公,因为许多宣教士是在鸦片战争后中国被迫接受外来者时来到中国的。但中国基督徒指出,传教士们建立了医院、小学和大学,他们完全摆上自己照顾穷人。这些机构中许多至今仍存续,且位列国内最重要机构之列。
这份遗产对今日家庭教会践行怜悯的方式产生了深远影响。
信徒们理解怜悯源于基督之爱,因而得以摆脱压力枷锁,无须期待特定结果便能牺牲性地爱人。中国基督徒践行怜悯是因跟随耶稣,而非宗教要求他们“行善”。
黄牧师补充道,传统中国人视宗教为行善的动力:“若缺乏福音根基,此类怜悯易滋生骄傲、自义或自卑感:‘不做就内疚,做了又自以为义。’”
中国基督徒没有金钱、权势或自由,但他们拥有基督。基于福音的仁爱源于感恩之心。黄牧师指出,怜悯事工给践行者带来的是喜乐与平安,而非重担。这对无法建立大型事工的中国信徒而言是种解脱——他们选择与受苦者同行,一个接一个地陪伴。
黄牧师还说,福音根基能帮助信徒在艰难处境中持守,因为怜悯扎根于基督已成就的工作,这时你便不会像《辛德勒名单》中的主角那样,虽拯救了众多犹太人却终生痛苦……仿佛自己永远做得不够。福音里蕴藏着深厚的安全感——我们称之为安息。由此涌流的力量极其强大。
编注:若想聆听更多中国基督徒践行怜悯的故事,请关注中国家庭教会播客,各大播客平台均可收听。
译:DeepL;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How China’s Persecuted Reach China's Marginaliz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