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们自己是否接受过心理治疗,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深受心理治愈文化影响的世界里。在网上、流行歌曲、电视剧、电影和书籍中,我们都能看到“治愈文化”的痕迹;甚至从我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很可能带着它的印记。这种文化的核心观念是个人感受至高无上,任何令人痛苦或不快的事都可能成为一个需要回避的临床问题。
在《抵制心理治愈文化:大众心理学的危险与教会的应对之道》(Resisting Therapy Culture: The Dangers of Pop Psychology and How the Church Can Respond)一书中,作者马修·洛夫特斯(Matthew Loftus)检视了治愈文化的种种弊端,并探讨了在“治愈”价值观已渗透日常生活的世界中,我们该如何自处。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是一本反对心理治疗的书,那你就想错了。洛夫特斯本人就是医生,也曾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患者,他并不反对心理治疗。
尽管如此,洛夫特斯还是指出,“心理治愈文化中的那些观念和概念,已经逐渐沦为不良行为和自怜自艾的借口”(9 页)。他认为,治愈文化虽然许诺让我们感觉好些,却通过三个方面给心理健康带来了负面影响:“将正常的情绪和属灵经历医学化、用对心理健康的(感知或潜在)影响来衡量一切活动,以及由前两者所导致的个人能动性的丧失”(11 页)。他还指出,社交媒体很容易沦为“治愈”叙事的回音室。他认为,基督徒必须积极抵制治愈文化那迷人而危险的召唤。
《抵制心理治愈文化:大众心理学的危险与教会的应对之道》(Resisting Therapy Culture: The Dangers of Pop Psychology and How the Church Can Respond)
马修·洛夫特斯(Matthew Loftus)著
我们的文化深受心理治愈文化的影响。放眼望去,治疗性语言与心理学概念走向大众化,也常被误用,失去了其医学意义。心理治疗与精神病学原本是好的实践,但当人们开始用心理治疗式的滤镜来审视生活中的一切时,它带来的就不再是帮助,而是伤害。
教会也受这个潮流的影响。人们对教会及其领袖越来越多的期待,是透过心理健康与福祉的视角来看待的。
美国校园团契出版社(IVP),224 页
心理治疗概念席卷我们的文化想象,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心理健康诊断、自我关怀之类的说法、“依恋”“创伤”之类的词汇,都成了日常用语。洛夫特斯帮助我们明白,熟悉心理治疗这些概念并不全是坏事;但他也指出了治愈文化如何削弱了它所承诺的好处。
治愈文化更具破坏性的一面在于,它教导我们成为自己生命的旁观者。人们不再问“我该怎么做?”而是开始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于是,每一次挣扎都变成了一个需要分析的问题,而不是一个需要采取行动的局面。好的心理治疗可以帮助人作出实质性的改变;而治愈文化则把心理治疗视为唯一办法,它让人在自己的心理世界中兜圈子,陷入无止境的循环。
洛夫特斯呼吁我们认识到,我们仍然拥有主动权。他说:“基督徒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帮助人守住那份道德责任感,提醒他们无论处境如何,仍然可以选择行善,而不是作恶”(155 页)。这是一个重要的矫正。圣经清楚告诉我们,虽然我们无法控制苦难以什么形式临到;但当患难来时,我们如何回应,却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自己。
治愈文化已经渗透到许多教会中。洛夫特斯反对这一趋势,他指出教会和心理治疗有不同的目标、不同的使命,而且理应如此。他认为教会与治疗有不同的目标、不同的使命,而且理应如此。当教会带上治愈的腔调,滑向治愈文化时,它就失去了自身的独特性。
正如洛夫特斯所说:“心理治愈文化鼓励人们刻意回避那些可能引起心理痛苦的话题,同时也鼓励教师和传道人确保听众在聚会结束时自我感觉更好一些”(20 页)。
有时,聚会结束后人确实会感觉好一些;但有时,圣灵对未认之罪的责备会让人在情感上备受煎熬。倘若某些道德判断不受欢迎,或可能引发羞耻感,受治愈文化影响的教会就倾向于回避有关具体罪问题的教导。甚至,有些教会唯恐冒犯他人或引起不安,而不敢清楚宣讲人对救恩的需要。
牧者和教师当然应当以温柔、怜悯、智慧的态度来处理敏感的话题,但绝不能因此忽略清晰地宣讲福音。教会的使命,归根到底不是让人自我感觉更好;教会的使命是培养更多、更成熟的耶稣基督门徒。这就要求我们清楚地教导罪、悔改和信心,而我们所渴慕的平安正是从这里涌流而出。
尽管洛夫特斯对治愈文化提出了这些批评,他仍然肯定治疗与教会的目标是互补的。他写道:“当教会和咨询师都各尽其职时,人们的生活会更健康,但两者的使命、方法、职责和衡量成功的标准并不相同”(28 页)。
教会的职责是引导我们的属灵生命,而心理治疗则应当帮助人更准确地认识自己,同时采取积极步骤改善心理健康。因此他认为:“好的治疗能纠正扭曲的认知,用真理取代谎言,审视动机,拆解自我毁灭的冲动,并让人思考可以采取哪些步骤,无论多小,来改善现状”(38 页)。
然而,在这里我们看到洛夫特斯分析中的一个弱点。如果心理治疗最好是作为与教会分离的独立实体来运作,那么扭曲的认知和谎言要凭什么来纠正?真理又凭什么来辨认?若不锚定于圣经,治疗师就难免被来访者的认知和欲望,或至少是当前的文化规范,的浪头抛来抛去。当主观价值成了裁定什么是“健康”、什么是“好”的仲裁者时,治疗师给出的指导就可能与神的话语相冲突。
在一个日益后基督教化的世界里,尽管普遍恩典仍然维系着许多美善,但我们不能想当然地以为,世俗的智慧会与神要我们过圣洁生活的呼召保持一致。洛夫特斯并不否认心理治疗的重要性,但如果他能更深入地探讨圣经智慧在评估治疗建议时所应扮演的角色,他的论证会更有说服力。
身处困境时寻求帮助是好的,但关键在于,这帮助是否朝向真理。将心理治疗理念不适当地应用到生活的其他方面,弊大于利。在这个心理治疗至上的时代,《抵制心理治愈文化》将帮助基督徒识别,哪些治疗概念正在扭曲我们的世界观,并使我们偏离对福音的信心。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Therapy?.